动荡世界中的全球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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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1月,在《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次缔约方大会期间,“推动绿色创新合作 共建绿色丝绸之路”高级别边会在“中国角”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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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月,不结盟运动第十九次峰会在乌干达首都坎帕拉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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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5月20日,参加第八届中非青年大联欢活动的非洲青年代表在北京的中国宋庆龄青少年科技文化交流中心体验泥塑彩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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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位于阿布贾的中国援尼日利亚农业技术示范中心,当地员工展示秧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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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隆会议旧址独立大厦内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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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携手构建高质量伙伴关系,开启新型工业化合作新征程”为主题的2024金砖国家新工业革命展在福建厦门国际会展中心举行。图为观众在展馆内参观。 |
2026年开年,国际形势发生新的重大变化,国际局势更加动荡,战争阴云不断涌来,单边霸凌四处横行。全球南方国家坚决反对世界倒退回“丛林法则”,坚定维护自身正当权益,坚定维护联合国宪章的宗旨和国际法,致力于做维护和平的稳定力量、开放发展的中坚力量、全球治理的建设力量、文明互鉴的促进力量。本期邀请4位专家学者,深入分析全球南方合作对当今世界和平发展的重要意义。
郑永年(香港中文大学(深圳)公共政策学院院长)
约瑟夫·维拉姆(斐济南太平洋岛国亚洲研究院院长)
布萨尼·恩格卡维尼(南非国家行政学院前院长、约翰内斯堡大学公共政策与非洲研究中心主任)
卡洛斯·阿基诺(秘鲁国立圣马科斯大学亚洲问题研究中心主任)
(一)
一个新的国际格局正在形成,全球南方彰显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约瑟夫·维拉姆:长期以来,全球南方是反抗殖民统治、争取民族独立的象征,凝聚着广大发展中国家顶住外部压力、谋求自主发展的共同力量。相似的历史经历,使“捍卫国家主权”“不干涉内政”“维护文明多样性”等主张诉求成为全球南方的共同语言。
历史上,万隆会议开启了亚非国家团结自强、联合反帝反殖民的新篇,南非的反种族隔离运动强调清算殖民主义遗留的制度不公。如今,对相似命运的清醒认识,正转化为全球南方国家联合自强的实际行动。从小岛屿国家联盟应对气候变化,到全球南方国家在贸易磋商中反对不公平竞争、质疑西方所谓“人道援助”和“民主推广”,团结、友谊、合作的万隆精神在当下的南南合作中焕发出新的生机。
郑永年:长期被殖民与被边缘化是全球南方最深刻的共同记忆。如今,全球南方国家虽然在政治上已经实现独立,但在经济和文化上依然面临“隐形枷锁”,这构成了全球南方国家在国际舞台上相互理解、相互支持的情感基础和政治前提。
发展是全球南方国家的共同利益,是解决全球南方国家所面临问题的关键,构成了全球南方当下最重要的诉求。与大多数完成工业化、进入后现代社会的发达国家不同,全球南方国家普遍处于探索现代化道路的不同阶段,需要公平开放的贸易和投资环境,而非动辄制裁、设置贸易壁垒、脱钩断链。
布萨尼·恩格卡维尼:全球南方国家在面对地缘政治冲突与博弈时,越来越强烈地表现出独立自主倾向,拒绝让本国利益服从于霸权意志。这源于其对冷战的痛苦记忆,也源于对现行国际秩序并未公平反映全球南方国家利益诉求的认知。一个日益清晰的共识正在形成:应对全球性挑战必须正视历史教训,坚决捍卫全球南方的发展权利。
卡洛斯·阿基诺:由于曾深受殖民之苦,全球南方国家对外部干预保持着天然的警觉。越来越多的全球南方国家不再对西方主张亦步亦趋,而是在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上前行,积极参与国际事务,维护本国和本地区的正当权益。在第八十届联合国大会一般性辩论中,多位全球南方国家领导人发声,坚决反对霸权主义、单边主义干涉他国内政、破坏国际秩序,呼吁维护国际公平正义。前不久,面对美国在加勒比海域加大军事部署、强行控制委内瑞拉领导人,拉美多国表示反对。一个新的国际格局正在形成,全球南方彰显日益增长的影响力。
(二)
全球南方并非国际秩序的被动接受者,而是推动国际关系民主化的重要力量
布萨尼·恩格卡维尼:从历史上看,全球南方并非国际秩序的被动接受者,而是推动国际关系民主化的重要力量。早在20世纪中期,万隆精神和不结盟运动就倡导尊重主权、和平共处、团结合作,打破了强权垄断,强调发展中国家应坚持独立自主、根据本国国情选择发展道路,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
当前全球治理体系呈现明显的滞后性与失衡性,全球南方国家要求增加代表性、推动国际秩序朝着更加公正合理方向发展的呼声前所未有地高涨。包括中国在内的众多全球南方国家,日益强调多边主义、共同发展、公平正义和互利共赢,致力于推动全球治理架构更为均衡有效,提升全球南方在国际事务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
郑永年:过去,解决国际冲突的钥匙似乎总是掌握在西方大国手中,但现在情况不同了。当西方国家忙于拱火递刀、搞阵营对抗,全球南方国家发出了劝和促谈的理性声音。面对乌克兰危机,中国积极劝和促谈,并和巴西一起在联合国发起“和平之友”小组,由南非等非洲国家领导人和特使组成的和平代表团访问俄罗斯和乌克兰,推动解决俄乌冲突。这在历史上是罕见的,它表明全球南方国家不再盲从西方的地缘政治剧本,而是基于自身对和平的渴望,主动介入解决地缘冲突问题。再看巴以冲突,全球南方国家展现了极大的道德勇气,它们没有像某些西方大国那样搞双重标准,而是站在人道主义和国际法一边,对巴勒斯坦人民的遭遇感同身受,呼吁停止战火、实现国际公平正义。
卡洛斯·阿基诺:全球南方正主动参与塑造历史,不仅提出诉求,更积极献策,努力构建更加平衡、多极化和具有代表性的全球治理体系。在实现发展权利方面,全球南方国家长期倡导贸易公平、技术共享,促使全球治理不断从“效率优先”转向兼具“开放包容”。在文明交流层面,全球南方国家尊重文明多样性,坚决反对单一价值观的霸权式输出,倡导不同文明和谐共存,在包容互鉴中共同进步,为化解文明冲突提供了宝贵借鉴。在多边合作领域,全球南方国家开辟出一条团结互助的共同发展道路,以双多边平台为依托,在平等互信、互利共赢的基础上有效实现联动发展。
约瑟夫·维拉姆:全球南方国家正推动将“南方议程”纳入全球治理体系。在诸多新兴领域,全球南方国家积极提出各自方案,避免再次成为规则的被动接受者。在人工智能治理领域,中国发布《全球人工智能治理倡议》,呼吁增强发展中国家在人工智能全球治理中的代表性和发言权,确保各国人工智能发展与治理的权利平等、机会平等、规则平等;在应对气候变化领域,全球南方展现担当,巴西作为《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第三十次缔约方大会的东道主,联合多国克服个别发达国家的阻力,推动达成系列成果文件,将气候融资和公正能源转型纳入核心议程;在全球经济治理中,二十国集团轮值主席国连续4年由全球南方国家担任,将债务重组、发展融资和数字鸿沟弥合等议题纳入二十国集团议程。
一个更加团结的全球南方,不仅将为各国人民创造更美好的未来,也为构建一个更加平等、多元、包容的国际新秩序贡献“南方力量”。
(三)
中国与其他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是对未来世界形态的共同探索
卡洛斯·阿基诺:从历史上看,许多全球南方国家在独立之后,都曾将西方现代化模式视为唯一参照目标,相似的发展路径一再出现:依赖外部资本和技术,寄望于制度层面的“快速移植”来实现经济和民生的腾飞。然而实践表明,这种模仿西方现代化的发展模式,往往导致全球南方国家社会不平等加剧、严峻的环境污染与资源枯竭问题,使其陷入“依附”困境。
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的发展经验对其他全球南方国家产生了广泛而深刻的启发。中国式现代化强调循序渐进、持续推进,兼顾效率与公平。这种把实现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作为现代化建设的出发点和落脚点,着力维护和促进社会公平正义的发展逻辑,为其他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一种可借鉴的思路,即在保持政策自主性的同时,将自身发展更好融入全球经济体系。
中国与其他全球南方国家在发展经验、治理实践和文明理念上的交流互鉴,有助于拓展各国的道路选择。这种多样性本身,正是构建更加稳定、公正、合理的国际秩序的重要基础。正是在这一意义上,中国与其他全球南方国家的合作,不仅关乎政治经济或社会发展,也是对未来世界形态的共同探索。
郑永年:为推动提升全球南方在全球治理体系中的代表性和话语权,中国采取了“存量改革”与“增量构建”并重的做法。一方面,在现有的国际金融和政治机构中,大力推动份额和投票权的改革。中国一直呼吁并推动增加新兴市场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和世界银行中的权重,使其更能反映当前的全球经济版图。在联合国安理会改革问题上,中国明确主张优先增加发展中国家的代表性和发言权,提升中小国家参与机会。另一方面,中国通过全球发展倡议、全球安全倡议、全球文明倡议和全球治理倡议,与全球南方国家对接发展战略,开展多方面合作。中国还通过推动金砖国家扩员及“金砖+”模式等完善多边合作,提供能力建设和制度创新支持,推动建立国际调解院,帮助全球南方国家从规则接受者转向规则制定者。
布萨尼·恩格卡维尼:中国通过一个个务实合作项目为全球南方国家赋能。例如,在农业领域,中国与非洲国家开展技术示范和能力建设,帮助提升粮食生产能力;在基础设施领域,中国帮助非洲国家弥合基建缺口,增强非洲国家的内生发展动力。中国从不搞“模式输出”,而是在平等互惠的基础上强调发展自主性、国家能力建设和长期规划,回应了全球南方国家在探索现代化道路时的普遍诉求。
约瑟夫·维拉姆:全球南方国家当前有两大核心关切:一是发展问题,二是安全问题。在发展层面,存在基础设施不足、融资渠道有限、产业升级受阻的困境;在安全层面,传统安全与非传统安全问题交织叠加,能源安全、粮食安全、气候变化等挑战制约发展。在这一背景下,中国提出并持续推进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和四大全球倡议,具有鲜明的现实指向性,直接回应了全球南方国家最现实、最迫切的关切,强调以合作而非对抗的方式应对全球性挑战。
从全球南方的视角看,中国方案并非意在重塑某种新的“中心—边缘”结构,而是致力于推动形成更加包容、多元和开放的国际环境。这正是许多发展中国家所期待的全球治理改革方向,也是中国方案在全球南方获得广泛认同的重要原因之一。
(人民日报记者张博岚、陈一鸣、戴楷然、白元琪采访整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2月04日 17 版)